联合中心球馆的穹顶之下,悬挂着乔丹的23号球衣,像一道永恒的注视,但今夜,当终场哨声刺破芝加哥近乎凝滞的空气,两万双眼睛仰望的,是另一个号码——11号,德马尔·德罗赞从人堆里挣脱出来,没有咆哮,没有夸张的庆祝,他只是用球衣下摆擦了擦下颌的汗,抬头望了一眼那高悬的荣耀,然后平静地走向球员通道,记分牌冰冷地定格着:112比109,抢七之夜,属于德罗赞的夜晚,他以一种近乎古典的方式,完成了对这座篮球圣殿的又一次“非神性”加冕。
比赛从一开始就浸泡在盐碱般的苦涩里,对手的防守如同绞索,重点照顾着公牛队每一个可能的进攻发起点,拉文被长臂封锁,武切维奇在内线举步维艰,芝加哥的进攻齿轮严重锈蚀,分差在第二节一度被拉开到令人心悸的15分,联合中心球馆的声浪从沸腾降至低语,焦虑像潮气一样弥漫,那些习惯了在绝境中仰望传奇幻影的目光,开始游移。
德罗赞站了出来,没有石破天惊的宣言,他只是在下一次进攻中,于左侧腰位要球,背身,靠住防守者,一次虚晃,两次运球,向右的翻身,后仰,出手,篮球划出一道对抗地心引力的高弧线,唰,声音清脆,却像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人的心口,这一球,无关战术板的精妙布置,纯粹是个人能力的硬解,是肌肉记忆在高压下的完美复现。
这只是序曲,真正的统治,在第四节降临,当对手因体力透支而防守效率下滑,德罗赞的“中距离博物馆”却刚刚开馆,他像一位冷静的解剖医生,用一次次教科书般的脚步,切割着对方的防线。底线转身后仰,罚球线急停跳投,借掩护后的漂移出手…… 篮球在他手中,仿佛回到了九十年代,每一次弹起和落下,都带着皮革摩擦的原始声响,对手换防,他用节奏差创造空间;对手包夹,他能在缝隙中找到队友,他不仅仅在得分,更在用每一次选择,掌控着比赛的呼吸,第四节,他独取18分,每一分都像一枚钉子,将对手反扑的气焰牢牢钉死。
终场前1分27秒,对手命中三分,分差迫近到2分,窒息时刻,球经过几次传递,又回到了德罗赞手中,时间在流逝,他面对最佳防守阵容级别的盯防,运球,后退,突然一个加速急停,防守人被晃开半个身位,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空隙,他拔起,出手,篮球在空中旋转,牵动着整个球馆的心跳。命中,105比100,这个进球,彻底熄灭了对手最后的心气,这不是乔丹式的“The Shot”,没有那么多传奇色彩的前缀,它冷静、精确、致命,是德罗赞式的答案。

全场比赛,德罗赞出战43分钟,35投18中,砍下47分,同时送出9次助攻,抓下6个篮板,47分,是NBA历史上抢七大战中第五高的得分,他的得分区域图,是一片令人震撼的“中距离荒漠绿洲”,篮下和三分线外寥寥无几,而在三分线内一步到罚球线附近,密密麻麻布满了命中标记。

当比赛结束,德罗赞被记者团团围住,谈到那些关键球,他语气平淡:“就是阅读比赛,去那些我感觉舒适的位置,我们付出了所有,不想让赛季就这样结束。”没有提及任何个人荣耀,他将胜利归功于团队和坚持。
芝加哥的球迷高呼着“MVP”,但或许,他们呼喊的并非那个通常意义上的最有价值球员,在这个夜晚,德罗赞用他极致的个人表演,证明了在“神”的领域之外,凡人的意志与技艺所能抵达的巅峰,他不需要成为下一个乔丹,他就是德罗赞——用最不迎合时代的方式,打出了最统治级的比赛,守护了球队的赛季,联合中心的穹顶之上,神迹高悬,而地板之上,一个属于凡人的传奇夜晚,刚刚被汗水与决心,浇筑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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